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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眼琉璃瓦，低眸脂粉红，涉足玉石地，举手长点灯。

这是个怎样的夜？可喧闹，可安静，可丝竹笙歌，也可共说经典。上至春秋战国，下有三国两晋，文人也可传颂盛唐夜歌，赏那胡姬妖媚之舞，而不觉劳形乱耳。

乱世才过，天下安定的时间不足廿年。

夜光杯就着纷彩散发出自己的温柔光芒，淡淡的颜色笼罩着轻抚酒杯的修长手指。

那人眯起眼，嘴角微微一挑，从目光到表情甚至动作，都温柔至极。站在他面前的人微微一怔，随即眼光也变得迷离起来，仿佛是沉醉在了这神秘莫测的笑容之中。

“天下安定——人说“乱世出英雄”，这下我做不成英雄了。”那人咽下了醇香的葡萄酒，轻轻皱了皱眉，似乎觉得不若江南黄酒对味儿。他抬起头，见面前的人失神严重，于是微微一笑，伸手敲了敲玉质的杯盘。

“乌？”

那人听得背叛敲击的声音，猛地回过神。“殿下？”

殿下站了起来，将长长的鹤氅长袖甩在身后，向前走了两步到了窗前，外面烟火的颜色映着他的脸，五彩斑斓，看在他人眼里，那几乎是妖媚的绝艳。

“乌，你看。”他伸出手，指着远方，“自从天下平定，天泉山上很久没有亮光了。你觉不觉得，那里的视野不错，很适合喜欢美景的我？”

言罢，这殿下回头一笑，半爿脸笼入了红烛温柔的光中，却和窗外明月相映成辉，乍看上去，怎也不像凡人，瞬间竟然差点让那名唤作‘乌’的男子以为见到了飘渺的神祗——如果，自己不是从懂事便跟随在殿下身边的话。

“美……”

“多美的景色，它将属于我。”

乌还未说完，殿下却抢了话，然后轻轻笑了起来。那笑容渐渐沉寂下来之时，一双视线却投向了天泉山，那一瞬间，只能看见其中的冷酷和凌厉。

月光照耀下的天泉山，只能看到一个说不出是清晰还是模糊的轮廓，山顶上几乎可用破败形容的高楼，此时看上去也是仿佛是那恶鬼的栖息地。

“乌，你知道的吧？”他声音再次幽幽响起，就像是那捉不住的轻烟：“天下，也将属于我。”

言罢，他又笑了起来，轻轻笑了起来，笑得天地为之愧色。

烟火没落，换成月白映上了他的脸，瞬间，那本应温柔的笑容竟然变得无比凄冷，令人心寒。

天泉山位于汴梁西南•西山之阳端，抬眼看去，京师重地，一览无余。

乱世已过，而暗涛汹涌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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